第534节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各个种族终于受不了战损，达成了共识，决定分城而治，各自占据一部分城区。

　　但事情并不像它们想得这么简单。

　　这里是永夜的渊孔之下，它们所在的城市是散发着耀眼红光的夜明珠，不仅仅只有它们看得到那刺破黑暗的光明。

　　又有新的种族来了，它们有着更加强大的实力，对付城里的这些伤兵，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大力气。

　　原本已经平息的战争再次打响，局势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城市被分割得越来越小，战场遍布每一个角落。

　　各种生物不断涌入城市，混乱在城里蔓延，种族之间相互结盟、融合，又内斗、分离……

　　到了最后，城中的生物已经不知为谁而战。

　　为了种族？早就灭亡了。

　　为了家庭？早就死光了。

　　这些生物们浑浑噩噩地在城中游荡着，秩序分崩离析。

　　也就是在这时，城中央出现了奇怪的音乐。

　　那里是光点汇聚之处，也是光芒最亮的地方，无数游荡的生物听到那声音之后，跟着音乐来到了舞池中央。

　　第一次欲望之舞，开始了……

　　战争带来的各种执念深深地刻在这些生物的心中，它们迅速沉沦进了欲望之中，身体也渐渐融入了那血色之中，转化为了通红的光点。

　　城中升起了一把巨大的红光火焰，以执念为柴薪，越烧越旺，无数的火星肆虐着冲向城市各处，红光满溢，在原本的红色幕布之上再涂上了一层鲜艳的红漆。

　　没有进入舞池的生物们，彻底震惊了。

　　它们这才意识到，这座城市吞噬的并不只是它们的肉体……

　　欲望的螺旋席卷而过，只留下满目疮痍。

　　那舞池之中存活下来的生物，再也没了执念，但也变成了空虚的行尸走肉。

　　“那些红光，在吃掉心灵的残渣。”

　　“万念由心生，心碎而生念。”

　　“执念本就是心碎留下的残渣，当然也被那些红光所吃干抹净，什么都不留下。”

　　好一点的就化作空壳，最差的就彻底沦为欲望的光点，从踏入舞池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为红光的一部分……

　　看到这一幕之后，舞池之外的生物终于意识到了，这就是一个陷阱。

　　那红光愈演愈烈，甚至连舞池的范围都向外扩散了一点。

　　“如果红光吞噬的生物足够多，舞池的范围就会覆盖一整个城市。”

　　红光在以它们为养料，肆意生长……

　　“舞会”结束之后，城内幸存的生物们放下成见，汇聚在了一起，商讨起怎么对付那红光。

　　有的生物打算离开这座城市，比起一直生活在危险之中，黑夜也不是不能接受。

　　有的生物提议把舞池封闭起来，不让任何生物进入，它们只生活在外围，就可以一直享受着光明。

　　这个提议最终被大多数生物赞同，也立刻开始执行了起来。

　　可是，只要光明一直存在，对光明的贪欲也就一直存在。

　　又有新的种族进入了城市，它们不知从哪知道了虹光城能够消除执念的事情，不顾城中种族的阻拦，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舞池之中。

　　“欲望，是阻止不了的。”

　　城内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它们只能苟活在那红光之下，也无力去阻止那些送死的生物。

　　就算阻止了一波，怎么阻止下一波呢？

　　经历过战争的它们已经不愿意再继续挑起争端了，死得越多，那些红光反而会扩散得更快。

　　“它们要进去，就让它们进去吧。”

　　那些生物静静地站在舞池边上，看着疯狂的舞蹈一次次降临，死去一波，外面又进来一波，一茬接着一茬。

　　到了最后，它们也麻木了……

　　反正也解释不通，那些生物一个比一个固执，不如就这么看着……

　　“没办法，不固执，又怎么能被称为执念呢？”

第694章 不愿离开

　　“那些生物本就是抱着消除执念的目的而来，根本就听不进别的话。”

　　“想要消除执念的念头，本身也是一种执念。”

　　“身处于那红光之中，生物的欲望会被放大，执念也会被增强，置身于火焰之中时，虽然能感受到火焰的光明和温暖，但也免不得被灼伤。”

　　“从踏入虹光城的那一刻，那些红光就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思想，让思想的‘温度’逐渐上升，变得活跃、躁动、放纵，最后欲火焚身，彻底成为这座城市的柴薪。”

　　“光明并不比黑暗安全……有时候，‘看到’才是最危险的。”

　　天上的红雪飘落在那摇曳的建筑上，虹光城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而美丽。

　　红衣人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天空。

　　那些光点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有何目的，只是这样缓缓地运转着，整个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进入城市的生灵统统碾碎。

　　“为什么不离开呢？”莫灵走在红衣人身后，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座城，明显是一个陷阱，待久了，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蛊惑着进入那舞池，变成红光的养分，离开不就没事了吗？”

　　听到莫灵的话，红衣人笑了笑，但那笑中也充满了苦涩。

　　“离开？哪有这么简单？”

　　“难道那些红光对城里的生物有限制，不让人离开？”

　　“不，没有任何限制。”红衣人摇了摇头，回答道。

　　“那为什么不离开？”

　　“因为……执念……”

　　红衣人跺了跺脚，地上厚厚的一层光点又飞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周围飘去。

　　“对光明的执念……”

　　“你知道，它们有些种族，一辈子都见不到光吗？”

　　“它们只能从祖祖辈辈里传下来的知识里，了解光的存在，它们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光是什么样子的……”

　　“祖先留下来的记载里，光明能带来温暖、带来希望、带来文明、带来和平……它们从小到大，就对光明充满了向往。”

　　“它们的族群在黑暗中挣扎了无数的年月，每每遇到困难，都是对光明的向往支撑着它们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再走一段时间，就能看到光了……”

　　“说不定，光明就在前方……”

　　“牺牲了一代一代人，走过了漫长的黑夜，终于找到了它们熟知的光明，那光明也的确能带来一切的美好，消除一切的执念。”

　　“现在让它们放弃祖祖辈辈的努力，放弃对光明的追求，离开这座城市，你说它们愿意吗？”

　　“这是刻在这些种族血脉中的执念，执念如果这么容易就放下的话，为什么还要寻求外力呢？”

　　“它们舍不得、放不下，它们肩负的不只有自己的期待，还有那些祖先的灵魂。”

　　“比起继续做那黑夜中游荡的孤魂，它们宁愿死在光明中，成为漫天飞舞的光点。”

　　红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向了那些如同烈焰般摇曳的红光。

　　“文明的发展，是需要光明的，能源、信息交换效率、农业……各个方面都与光有关，它们也知道这一点，这座城有着重要的意义，它们不愿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光明，这也是出于理性的考虑。”

　　“可这也是一种执念，只要带着这种执念，就永远也无法离开虹光城，红光虽然没有给它们设下限制，但它们自己给自己设下了限制。”

　　“不是没法离开，而是不愿离开。”

　　“见识过光明，就无法忍受黑暗了……欲望的柴薪一旦燃起来，就再也无法扑灭，只会越烧越旺。”

　　“那些扑入舞池的生物如此，不愿意离开的它们亦如此，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终将都被烧成一把灰……”

　　红衣人说着说着，竟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玩，好玩……”

　　他转头看向了莫灵，满脸笑意地问道：“游客，还想了解些什么吗？”

　　莫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虹光城呢？你对光明应该没有这么深的执念吧？”

　　听到莫灵打听自己的事情，红衣人愣了愣。

　　“不要询问导游的隐私，问些别的事情。”

　　他把手指放在了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换一个问题。”

　　莫灵点了点头，换了一个话题。

　　“城里的人，都在找合格的生物吗？就是不受红光影响的生物。”

　　“是的。”

　　“真的有这样的生物吗？那红光的力量这么强大。”

　　“理论上是有的。”红衣人认真地回答道：“红光的力量只是看起来强大罢了，其实它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来自欲望的燃烧。”

　　红衣人在空中比画出了几条横线。

　　“生物的欲望，是一堆柴薪，可能有一根柴、两根柴……随便多少。”

　　“当进入舞池之后，红光就会给这堆柴薪加热，让欲望的火苗燃烧起来。”

　　“假设有三根柴，第一根柴就会用来点燃最初的火星，持续加热，把能量全部化作欲望的热量，让所有的柴薪升温。”

　　“第二根柴就会用来消除执念，执念就像那些柴薪里很难燃烧的部分，非常顽固，所以红光用了另外一种方法，它没有直接加热执念，而是帮助生物实现执念，用第二根柴的能量完成生物的执念，将执念包裹起来，让执念自行崩解，燃烧也就顺理成章地能够持续下去。”

　　“第三根柴，也就是最后一根柴，会彻底让所有欲望都进入爆燃状态，红光利用最后一根柴以及剩余的能量，把生物从肉体形态转换为欲望形态，实现从血肉到光点的转化。”

　　“所以，根据生物欲望的强弱，红光能够造成的燃烧程度也有所不同，欲望强的生物会彻底化作光点，差一点的就会被‘烧空’，成为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