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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节


  沈星遥仍旧望着远方的月,脑中仿佛塞进一团乱麻,剪不断, 理还乱。

  “那同样的问话, 换做是你, 会如何作答?”叶惊寒看了她许久, 方开口问道。

  沈星遥不言, 仍旧低着头。

  月光照亮她脑后空无一物的发髻。眉和眼都埋在阴影里, 心跳声连着勃动的血脉, 发出“咚咚咚”的澎湃声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叶惊寒无奈叹了口气,不敢再问。

  “我当初就不该招他!”沈星遥忽然抬头,吸了吸鼻子,恨恨说道,“要不是因为晕船,那日也不会想到与生人同乘。”

  “你……晕船?”叶惊寒一愣,立刻转头朝她看来。

  “让你知道又怎样,还能淹死我不成?”沈星遥蓦然抬眼,眸光冷冽。

  她似乎真的把眼前人当做了那负心薄幸,百般欺瞒之辈,将一腔怒火,都宣泄到了叶惊寒的身上。

  “我不敢。”叶惊寒摇了摇头。

  “他既然什么话也不肯说,我也没必要把他当回事儿。”

  沈星遥说这话时,神色空惘。也不知到底在说给身旁人听,还是在告诫自己。

  “所以……”叶惊寒踟躇良久,方小心翼翼问道,“你打算放下他?从此遂他所愿,将他视作忘恩负义,薄情寡幸之辈?”

  “随意。”沈星遥眺望远天的月,目光仍旧空惘,所答全非所问。

  “你还是不甘心。”叶惊寒慨叹不已。

  “他骗我啊!”沈星遥怒道,“不管他现在投靠薛良玉是真是假,他都在骗我!要么从前便有欺瞒,乱我心神,搅我复仇之计;要么便是自以为是为我好,将我推出局外,隐忍伏低,独自筹谋。我是断手断脚的残废吗?要他来施舍?”

  叶惊寒瞥见她眼底杀意,一时胆寒,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夜色浓如焦墨,笼罩在光州城上空。随着夜幕渐深,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这烟花柳巷,仍旧歌舞升平。

  雨燕的话音从窗内传来:“哎……你喝了多少啊?怎么……这桌子你也不嫌硬吗?凌掌门……凌掌门?你等……等我会儿,我去给你弄碗醒酒汤啊……”

  “从前说不爱饮酒,如今却染上这臭毛病……真是处处都该死。”

  沈星遥沉敛眸色,揣起银囊,撇开一旁的叶惊寒,径自起身走到屋檐边,沿着外墙翻身跳下,推开雨燕房间的窗,跳入屋内,见凌无非已伏在桌面,沉沉睡去,身周还有酒气未散。

  她胸中怒火越烧越旺,只恨不得上去扇他几巴掌,叫他清醒清醒。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独自咽下苦水,却什么也不肯告诉她?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仙吗?

  哪有神仙会是这副孬种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成了酒鬼?”沈星遥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凌无非的面庞。

  他睡相并不安稳,眉头紧锁,时而恍惚,时而沮丧。轮廓面庞依旧如玉一般,只是平添了几分惫态。

  沈星遥见他手指颤动,神使鬼差伸手,在他掌心一戳。

  睡梦中的人五指倏然紧握,将她的手死死攥住。沈星遥大惊退后,却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呢喃。

  “遥遥……”

  她心下一颤,忽觉胸口闷痛,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眼角余光落在他左肩,瞥见那凌乱松弛的衣襟之下,隐隐露出的一角刺青。

  沈星遥想也不想,直接将他衣领扯开。

  浮云环绕间,一双苍狼之眼,炯炯有神。正是罗刹鬼境内,玄岩窟中那幅壁画。

  她颤抖着松开捏着他衣襟的手,再抬起眼,眸间已添了一抹黯淡的猩红。

  “混账东西……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沈星遥极力抽出被他攥紧的手,正待一巴掌将他打醒,却听见门外传来雨燕的脚步声,只得匆匆将他衣襟拉上,飞快翻窗而出,直奔院墙之外。

  可没跑出多远,两腿便觉瘫软,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无力之感转瞬蔓延全身。

  沈星遥抱住墙角下的老树,低头大口喘息。

  “这是怎么了?”叶惊寒快步追来,关切问道,“他又做了什么?”

  沈星遥浑身颤抖,欲言又止。唇瓣被风吹得冰凉,寒气直透骨髓,令她心底腾起一丝莫名的惶恐。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惶恐究竟从何而来。

  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霎变回了柔软的血肉,任由那双无形的手,一寸寸拨开,撕成一片一片,零落满地。

  “星遥……”

  “他怎么敢……”沈星遥怀抱老树,半含着眸,眼睑颤抖着托着泪,唇角竭力尝试勾起笑意,试图藏起伤怀。

  叶惊寒越看越觉心疼,正待安慰,却见她忽然仰起头来,强行咽回险些夺眶而出的眼泪,决然走开。

  顷刻间,那副身躯又从血肉变回冷铁,一丝一毫不提那人,只是按部就班对照名册,一户户寻人。偏偏每一次到达目的地,都已有人抢先一步把人带走。除了一座空宅子,什么也不留。

  这日船行海上,正是回途。她在船头抱着栏杆,干呕不止,不论身旁的叶惊寒如何劝说,也不肯回到船舱。

  海上飘荡,船随波涛沉浮,晃动不止。远处的蓝天和白云,不知是谁把谁给撕碎。一片片破碎的白与破碎的蓝交错,将她眼中的一切颠倒过来。海成了天,天却成了海。

  她不想再回到四面封闭的船舱,也做够了那些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的梦。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只有在这颠倒混沌的时刻,她才像她自己,可以肆意放纵深藏心底的脆弱。

  叶惊寒实在劝不住她,只得转身回船舱,想给她拿件衣裳。

  谁知就在这当口,不远处的两名船客却不知因何事吵了起来,你推我搡着来到沈星遥身旁。

  船头栏杆低矮,二人一个大动作便撞了过来。沈星遥由于晕船,脚下站不稳当,一时不及躲闪,直接被推了出去,掉入海中。适逢叶惊寒拿了衣物朝这走来,见此情形,脸色大变,当即丢下衣裳跳入海中,在船工的协助下,将她救起。

  沈星遥浑身湿透,呛了一肚子水,被叶惊寒护在怀里,始终低着头,不住咳嗽,咳着咳着,突然掉下泪来。

  “星遥,”叶惊寒连忙握住她冰冷的手,关切问道,“可有哪觉得不适?要不要回船舱休息?”

  沈星遥不住摇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从无声落泪,渐渐转为放声大哭。

  那将她撞下去的两人本想逃走,然而瞧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哭得如此伤心,又觉得她可怜,巴巴凑了过来。

  叶惊寒怒极,起身揪过其中一人衣襟,便要往海里扔。

  沈星遥一把拽开他的手,朝那两人狠狠瞪了一眼,又低下头来,继续哭泣。

  叶惊寒不知所措,可自己身上也是湿的,甚至找不出一块干帕子给她拭泪。

  “星遥……”

  “从前不管遇见何事,他都在我身边……”沈星遥泣不成声,越发伤心,“可这一次……”

  “这世上在乎你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叶惊寒急道,“刚才不也是我救了你吗?”

  “你就不怕我把你当做他的影子吗?”沈星遥当真是气息稳健,哭了这么久,凶起人来,吐字依旧十分清晰。

  叶惊寒一时语塞,越发不知如何是好。

  人总是喜欢看热闹的。一个仙女似的姑娘坐在船头大哭,对这一船的人来说,可是件不得了的新鲜事。于是没多一会儿,两人周围便聚集了一大帮看热闹的船客,一个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叶惊寒听得厌烦,本欲起身将人驱散,然而一看沈星遥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又犹豫着蹲回原地,不敢离开半步。

  片刻之后,一名头戴幕篱,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拨开人群,姗姗走来,停在二人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素绢手帕,递到沈星遥眼前。

  沈星遥愣了愣,抬眼望去,正瞧见眼前人掀起幕篱纱帘,冲她微笑。

  这张脸,竟是如此熟悉。

  “灵沨?”

第332章 . 北斗参横转

  “我用药蛊替阿青解毒后, 未免被人找到,便索性躲在岛上,等彻底养好了伤, 才打算回去看看。”姬灵沨握着沈星遥的手, 在船舱内坐下。

  听到二人说完近来发生的所有事。姬灵沨沉默一阵, 从叶惊寒手里接过装着枯木生解药的瓷罐,笃定点头:“正是此药。”

  沈星遥神情愈加空惘, 仿佛失了魂。

  “枯木生,可令人假死复生。”姬灵沨道, “他放弃生机, 把此物留给了你。不过……我记得他那时中了薛良玉的穿肠箭,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 一直都没发作过吗?”

  “穿肠箭?”沈星遥眸光微微一颤, “他中了穿肠箭?”

  穿肠箭无色无味, 效用与绕鬼藤一般,只是把时日拖得更长, 中毒之人平日看来, 也与常人无异。薛良玉发妻鱼敏,便是死于此毒。

  姬灵沨点点头,继续说道:“薛良玉将他软禁,每日将毒和解药混杂在三餐中, 反复催发毒性, 还故意让人放话, 说他患了瘟疫, 性命难保。”

  沈星遥听了这话, 唇角不自觉一颤。

  “若是如此, 想来毒已经解了。”叶惊寒若有所思, “不然那场英雄会,也轮不到他出头。”

  他顿了顿,忽有所悟,点点头道:“薛良玉自己便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想必是看见凌无非当众对星遥下杀手,觉得此举像极了他自己会做的事,是他眼中的‘可塑之才’,这才阴差阳错留下他一命。”

  “中毒……瘟疫……”沈星遥心神颤摇,神情不知是哭是笑,“我怎么没有想到……他是怕自己撒手人寰,会让我伤心,所以才说那些话……”

  “可后来的事……”姬灵沨看了一眼夏慕青,又对沈星遥道,“他和李姑娘怎样我不知道,不过我记得阿青说过……”

  “在幽州,他曾当众拒绝李迟迟,不给任何人颜面。”夏慕青道,“此事的确不寻常。”

  “如今这种情形,直接去问他,他未必会说实话。”姬灵沨略一思索,脑中忽然闪过灵光,从怀中掏出一只木盒,递给沈星遥。

  “这是什么?”沈星遥打开盒子,看着躺在当中那只干瘪的怪虫,不禁一愣。

  “是上回那只情蛊,放干了血,一直被我带在身上。”姬灵沨道,“用你的血,便可将它唤醒。”

  “这有何用?”沈星遥看着黢黑的蛊虫,恍惚说道,“我记得当初宋翊中蛊,九死一生,不是靠着采薇才……”

  “那是因为他对上官红萼毫无感情。”姬灵沨道,“倘若下在爱你的人身上,只要他不变心,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是苗疆女子为了防止恋人移情别恋所炼的蛊虫,只看你敢不敢赌。不过……你们早有肌肤之亲,女儿香已无用。这蛊一旦下了,便再也无法解除,他若真有别的心思,必死无疑。”

  “下蛊如下注……你让我去赌?”沈星遥眸光一紧,“如此……便是掌握了他的生死。”

  “所以,此事你要考虑清楚,倘若他真的已经同别人……”姬灵沨话到一半,又迟疑着降下声调,叹了口气,道,“发生这样的事,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过,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若真有异心,误了李姑娘终身,倒也死得不冤枉。”沈星遥两颊泪迹未干,神情哭笑难辨,口吻虽硬,心却在隐隐作痛。

  “当初你们在南诏帮过我许多,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如此痛苦。”姬灵沨黯然垂眸,叹了口气,道,“要是当初我没对上官红萼心软,能保住那几封书信就好了……”

  “你尽力了,不必自责。”沈星遥的话音,忽然变得沙哑,她披着氅衣,盖上那只装着情蛊的木盒,拿在手中,淡淡说道,“我心里有数,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言罢,便即站起身来。

  姬灵沨见她脸色不佳,本想留在舱中照看,却被婉言谢绝。连同夏慕青、叶惊寒二人,都被沈星遥推出舱外。

  浓云挤挤挨挨堆在天际,又密又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辰一点点流走,夕阳渐渐落下海平面,夜色蔓延上来。星子和月牙仍旧被挡在这一重重浓云背后,刚冒出个尖儿,又立刻被涌动的云按回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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