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斐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17节


  众人纷纷抬眼看去, 却又不敢细望,如霰脾性古怪的传闻由来已久,纵然他此时久久未曾入内, 但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于是一方在内,一方在外, 倒也如此静立了足足一刻钟。

  甚心有人在心中揣度,或许他只是在拖延, 其实并不想将灵脉交出, 想要以此怪象取消今日的会见。

  但下一刻,如霰身形微动,其人便已落坐玉台之上, 搭腿垂目, 视线倾轧向殿中众人,未发一言。

  他右手轻握, 竹制的小笼便悬于掌上,一条金辉剔透的灵脉盘旋其中, 精纯的灵气顷刻四溢。

  “商量出结果了么?”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 听起来并无异样。

  殿中一人上前, 抚胸垂首,行了一礼,他道:“尊主,这是各部族签下的契书,经诸位商议,决定由我巨熊一族领回天地灵脉,借此宝物之灵力,力破际海雪云,还妖界祥和!

  但若此宝物未能破除, 那个人族……”

  “林斐然已然为妖界献出一宝,若宝物无用,便应当另寻他法,而不是将这样一个天灾异象归咎于一个年方十九的人族。

  她是本尊认命的使臣,若始祖有怒,尽可降罪于我。

  如此,诸位没有异议,便将此物取走。”

  如霰截下他的后话,翻掌而出,那方竹笼便被推入众人之间。

  “……”殿中众人不语,心知多说无益,也不再开口劝诫。

  巨熊族长老抬手接下竹笼,抚胸行礼后,便连同其余部族长老滴血开解,想要取出这条灵脉查验。

  如霰右手支颐,垂眸看去,似乎在打量殿中人,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目光并未聚焦某处。

  他分明在走神。

  长睫不时闪动,搭在扶手上的长指微蜷,没有轻敲,支颐的手抵在唇角,将薄红的唇深深压入,就连搭起的腿也微微绷紧——

  那是一种懊恼、薄怒、反思以及焦躁混杂而成的姿态。

  他忍不住想,她终于还是看到了自己这样难堪的一面,以致于惊讶到无言,立即断了往来。

  如此咄咄逼人,不是她理想中的样子,是不是少了些风姿?会不会令她不喜?

  他心知林斐然没有这么胆小,但仍旧有些惴惴。

  ——万一呢。

  这样缥缈的想法,他以往几乎不会生出。

  少年时游历人界,为人诊治之际,他也见过不少患得患失、甚至为此生出心病的有情人,彼时,他只觉得可笑荒谬,故而没少出言否决。

  为一个人摄住心神,惴惴不安,对他来说是十分没品的事。

  如今——

  当初说出的恶语,如今尽数回到他身上,他却生不出半点笑意。

  他想,或许可以等一等,蓦然断去心音定然是有事要做,再给她一刻钟的时间,她便会向他解释。

  他没有主动找她,只是觉得她需要时间去做自己的事,而不是怕听到她为难敷衍的语气……

  他没有计算时间,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等到殿中众人以一种不知名的法子验明灵脉真假,拱手向他请辞后,他才缓缓将目光聚在一处。

  “灵脉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巨熊一族长老应声道,“我等并无怀疑之意,人族圣贤所言,先君子后小人,此时验明,来日便与尊主无关。”

  无论是平日还是现在,如霰都没有心思同他们交际往来,更不愿多言,收下那份各部族之间签订的契书,在上面盖下自己的印后,灵脉一事便在此了结。

  人群如潮水褪去,就连守卫也一并离开,他向来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于是偌大的殿内只余一人。

  如霰仍旧未动,殿外映出一片寒凉的日色,偶有冬风吹入,细瘦的枝条轻摇。

  他想,一刻钟好长。

  ……

  “好长!”林斐然望着眼前的卷轴,有些惊讶。

  这方卷轴看似普通,只有一尺,展开时却有数米长,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并不特别,但画出的墨图却能脱纸而出,如同实物一般浮现在上方。

  碧磬哼笑一声,将卷轴合拢,开口解释道:“当然,这人可是修行妙笔道的,技艺自然不同寻常!”

  林斐然有些讶异:“妖界也有修妙笔道的修士?”

  旋真蹲在一旁看了片刻,又闲不住地把玩起瓷杯:“非也呐,妙笔道是人族独有,妖界能够修行的人,早都拜入太学府了。

  这看起来像是丹青的手笔,你们找他做什么?”

  林斐然接过画轴,开口道:“我这里有几卷书想要传入人界,但又不懂其中门道,不知如何才能真的广散天下,便想寻人问问。

  荀飞飞知道后,就说可以为我引荐一位来往人妖两界的书商,但那人向来忙碌,这两日才有时间赶来妖都。”

  说到此处,林斐然也有些苦恼。

  今早,碧磬匆匆赶到她院中,告知书商将到妖都一事,彼时她正同如霰以心音传话,而且因为她的一再顶撞,他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林斐然其实也摸不准,毕竟她没见过如霰生气的样子,只是照常理推测而出。

  当时碧磬在旁,她又不知如何回话,慌忙之下便断了心音。

  前往客栈的途中,她向旋真二人旁敲侧击打听,问了如霰生气的征兆,两相对比,这才终于确定。

  他的确有些生气。

  “都快午时呐,丹青怎么还没到?”旋真趴在桌上,肚中不时传来一些响动。

  碧磬看向窗外,叹了口气:“本来快到了,谁曾想今日来了不少部族的长老,城外封行,他还被堵在隘口那里,且等呢,先吃点干果垫垫,林斐然都没喊饿!”

  话音刚落,另一声响动传来。

  两人一顿,随后转头看去,肚子叫得正欢的某人还捧着卷轴出神,不知在想什么难题,眉头几乎拧在一处,咋舌叹气。

  旋真伸出一指戳了戳她:“你要饿死自己呐?”

  林斐然回神,对上两双清澈的眼,竟然连饥饿都没有察觉,她将卷轴放在一旁,凑过去道:“我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碧磬狐疑打量她:“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

  碧磬同旋真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但悄悄靠近一处,掰着手指算林斐然的朋友都有谁,然后等待她的下文。

  “她惹了喜欢的人不高兴,但她不是故意的。”林斐然苦恼得很认真,“他们因为一个难题起了争执,现在也没有解决,要怎么在没有解决的前提下,让对方消气?”

  两人听到这话,立即分开,一副白白紧张的模样。

  林斐然朋友不算多,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人就是她自己,但听到喜欢的人,便知道当真是她的朋友。

  碧磬倒了杯茶,润润方才因紧张而干涸的唇:“她心上人是个什么脾性的?”

  林斐然耳廓微红,双唇翕合,她先是抬手摸了摸后颈,又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起身给旋真倒了茶,转眼看向窗下行人,如此忙了一通,这才故作不经意道。

  “就是尊主那样的。”

  碧磬差点呛咳出声,旋真也瞪圆了眼,两人神色中既有震惊,又有好奇。

  林斐然默然片刻:“怎、怎么了?”

  “尊主那样的……”碧磬欲言又止,“我根本想象不出来,尊主这样的人如何会喜欢人,他怎么会觉得有人能配得上自己?”

  旋真琢磨道:“如果是尊主这样性情的,你朋友应当很厉害呐?”

  林斐然不好意思夸耀自己,便选了个折中的回答:“还可以……如果是尊主生气,一般要如何让他消气?”

  “尊主不常将人放在心上,也很少生气,他只会这样看你。”碧磬看着她,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正惹他生气的,他都自己亲手处理了。”

  林斐然:“……”

  旋真伸出两指,把林斐然凝起的眉头抻开:“不要这么忧心呐,你朋友的心上人毕竟不是尊主,哪有这么吓人?道个歉,送份礼就可以呐。”

  听到送礼二字,碧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林斐然道:“对了,你先前不是说想要送画作回礼,请我引荐一位画师么?

  今日这个书商,不仅善书,他的画也是一绝,只要给够钱,他画得肯定包你满意!”

  提及此事,林斐然面上却有些纠结,但还是颔首:“我想一想。”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一位头戴幞巾、腰别长毫的男子推门而入,他先是笑盈盈向几人行了一礼,随后才将背着的木匣放下。

  “抱歉,晚生来迟了!”

  这人形容打扮,一看便知是太学府的弟子。

  “不迟不迟,今日事发突然,怪不得你。”碧磬上前与他寒暄几句,又将他引荐给林斐然,“这便是行走于两界的大书商,羽族子辈,文鸟一支的,唤他丹青就好。”

  丹青不敢托大,推辞几句后,便上前打量起林斐然,双目一亮:“久闻林姑娘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不斐!”

  林斐然倒没再像先前那般羞赧,如今正事在前,她当即敛回心神,大方回了一礼,并未过多寒暄,随后便将其请入座,直入主题。

  丹青颔首:“此事我听飞飞说过,要想广散天下,便得看是什么书,不同的书有不同的渠道。不过,如今人界小有动乱,寻常书籍很难被人看到。”

  林斐然道:“是几卷修行功法,由圣人弟子编纂。”

  丹青忍不住疑惑问道:“功法一类?天下凡人居多,但无法修行,何必广传?”

  林斐然取出其中一卷誊抄的《大音希声》,只道:“若是这等功法,凡人也能取用呢?”

  丹青一顿,旋即面露惊诧,连额角的汗也顾不得擦,便小心接过她手中的书卷,喃喃道:“如今乱世将现,妖兽频出,百姓日夜难眠,如果有此典籍广散天下,那可是……惊世骇俗的功德。”

  ……

  丹青觉得此事过于重大,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书籍传遍,便需要回去好好谋划,他希望明日再给林斐然答复,于是几人吃过饭后,他背着竹匣回房深思,留林斐然三人在此面面相觑。

  碧磬与旋真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当即带着林斐然出去巡了一日的城,夜间才尽兴而归。

  但林斐然没有回房,她到了如霰的居所,院中灯火通明,好几个参童子在打扫卷下的落叶,却又忍不住偷瞥,不明白她今日怎么如此规矩,只在院中打转,不翻窗而入。

  一个小童忍不住嘀咕:“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摇头:“不知……使臣大人,尊主眼下不在。”

  林斐然一顿,又看向通明的楼阁:“他去哪儿了?”

  小童回道:“尊主去西北角逗那只凡犬了,说是一刻钟后才回,但都这个时候,早不知过去几个一刻钟,他还在那里,想来是不打算回来休息了。”

  如霰夜不归宿一事,参童子们早就习惯,毕竟在很久之前,他夜间甚至不入眠。

  林斐然轻轻应了一声,又看了楼阁一眼,转身向西北角去,还没靠近,便同样远远看到那里点起灯火,比平时明亮许多。

  如霰的确在那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