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

　　栖迟突然后悔将那一截聚衍木交由苍浔保管了。

　　察觉到怀里的蛋已是愈来愈弱，她立即散出星流之力，意欲大幅寻找聚衍木。

　　下一瞬，散出去的星流之力都被吸往一处。

　　她心下一喜，抱着蛋跑过去。

　　只见地面上有一颗种子，正向外冒出嫩绿的尖芽。

　　栖迟继续散出星流之力，喂养着聚衍木。

　　幸好，聚衍木比她预想的长得要快上许多，像是察觉到虹归有危险，急于出来保护他一样。

　　她得尽快处理好此事，再想办法将虹归的消息传给这时的她或是苍浔。

　　绝不能再让暗族抢先。

　　可事与愿违，在聚衍木长成一株小树苗时，腰间别着的布袋开始发热。

　　它在提醒栖迟，该离开了。

　　栖迟完全没想到时间会如此之短，她还以为会同在上古时期一样，待上好几日。

　　现下这般情况，她寻不到任何办法将虹归一事告知自己或是苍浔。

　　布袋越来越热，快要将她烫伤。

　　她感觉有一股力量正要将她带走。

　　来不及了。

　　她划破手心，一只手死死抓进土地里，另一只手用血迹在蛋壳上绘着阵法，“记得要来找我们，一定一定要来找我们。”

　　随后，双手在胸前结印，面前顿时出现一道裂缝，聚衍木和蛋同时落入裂缝底部，掩埋在大地之下。

　　做完这一步，栖迟已是满头大汗，几乎是在放弃抵抗的同一刻，她便消失在这片荒地上。

　　栖迟许久没有这般累过了，用尽所有力量，只为多留一会，完成布满整个蛋壳的阵法。

　　好似回到了人界，因不会使用星流之力，常常透支着自己的身体。

　　她现在根本不想动，整个身体就像被碾碎了一样。

　　忽然间，四周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会有龙？还有暗族？”

　　是界灵的声音。

　　栖迟猛地睁开眼。

　　一片虚无中，依稀可见无数个光团上浮现着不同的画面。

　　她看到虹归正在被暗族追逐，小小的身体上已满是伤痕。

　　北辰正在质问折燃，而折燃面上已满是不耐。

　　居然来到这最关键的一天！

　　只要在这天救下自己，定能阻止暗族，保护人界。

　　正想着，腰间再度发烫。这次比方才温度更高，好似要将她灼伤。

　　“怎么变得更快了？”栖迟惊道。

　　界灵听到声音，“谁？”

　　那股吸力再度袭来，可栖迟现下已没有力气抵抗太久。

　　思忖间，她想到在上古时与苍浔的对话。

　　在消失之前，栖迟给界灵送去了一个关于人界未来的占卜卦象。

　　栖迟以为她要回到属于她的时空了，可耳边的哄闹声却在提醒她，并没有。

　　她身处山顶上，面对着雾外山前山广场。

　　是折燃打造登天梯那天。

　　在她看清眼前情况后愣住的同时，腰间布袋再度发烫。

　　收回视线，她看到此时的自己混在人群中，没能阻止旁人送命，正准备观望折燃到底想做什么。

　　抬手立于嘴前，指尖力量浮动。

　　“千万不能让人界连通外界。”

　　话落，栖迟又一次消失。

　　“缓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又是一次睁开眼，栖迟看到苍浔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手也被他握在手心里。

　　她正躺在床榻上，苍浔守在榻边。

　　苏应忱坐在不远处，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你终于醒了。”苍浔道。

　　“我睡了很久吗？”栖迟问。

　　苍浔“嗯”了一声，扶着她坐起来，“脸色也很差，原是想让你多睡会儿，但你方才应是梦魇了。”

　　“没事，休息片刻就好。”栖迟笑道，“果然，穿越时空一事，还是不宜多。”

　　“你去到了很多个时空？”

　　栖迟点头，“最初是因为虹归，去了二十多年前，将它放到了聚衍木旁。第二次……”

　　“第二次难不成是前往人界那天？”苍浔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

　　“我也去那个时候了。”

　　“你也去了？”栖迟惊讶道，她还以为只有她因护着虹归，才被扔出时间洪流。

　　“可做了什么？”她问道。

　　她了解苍浔，若是回到那日，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时间太过仓促，只来得及将我的神魂送到凡尘界。”

　　“原是你自己送过去的啊，我还以为是咱俩有缘呢。”栖迟道。

　　苍浔揉了揉她本就有些乱的头发，“这怎么不算有缘呢。”

　　栖迟偏过头，“都乱了。”

　　“待会儿再给你梳。”苍浔轻声道，“你可还去了别的时空？”

　　“嗯，还有打造登天梯那日。”栖迟正算着那是几月几日，瞧见苍浔面上闪过一丝意外，接着开口，“你没去吗？”

　　苍浔摇头，“没有。”

　　“那我为何突然去了那个时候？”

　　正疑惑时，一旁的苏应忱开口了。

　　“是我。”苏应忱道。

　　栖迟这才看清他的表情，像是失望过后，彻底绝望了。

　　“那日，我得知将要去迹烨大人手底下做事，便将这个消息告知父亲。”苏应忱道，他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看到他在我离开后，立即同别人传信。”

　　“他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打探中天的消息了。”

　　栖迟与苍浔的脸色同时一变。

　　“你没听错？”栖迟问道。

　　“我倒想是听错了。”

　　这下便可证实，苏父的确是内鬼。

　　再加上苏应忱所说，二十年前忽然变了一个人，她推测，极大可能是被附身了。

　　“他或许，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栖迟道。

　　她最初并不打算告知苏应忱实情，可现下看着他这副模样，颇有些不忍。

　　听到这话，苏应忱愣愣地望向栖迟，“神君这话是何意？”

　　“日后自会知晓。”苍浔冷声道。

　　苏应忱见此，识趣地不再询问，独自走出房间。背影跌跌撞撞，不再有初见时的半分风采。

　　“为何要将他支开？”栖迟一眼便看出苍浔意图。

　　“你该好好休息，旁事……稍后再议。”苍浔道。

　　栖迟现下状态并不好，小脸没有丝毫血色，他暂时不想让她思虑过多。

　　“那再说最后一件事，我就休息。”栖迟勾了勾他的手指，似是请求道，还带着些撒娇意味。

　　苍浔轻声叹气，“说吧。”

　　她抬手，一道人影浮现在空中。

　　“你可认识此人？”

　　苍浔看过去，“认识，悬清长老的大弟子，名唤灯沉。”

　　“我记得，悬清长老是折燃的人。”

　　“对，当时雾涯秘境一事，便是悬清出来认的罪，还诬陷于你。”

　　“你为何会认识他的弟子？很熟吗？”栖迟继续问。

　　“点头之交。”苍浔道，“可是他有问题？”

　　栖迟想到在打造登天梯那日看到的事，缓缓开口，“登天梯那日，是他散出无色无味的毒雾。”

　　听到这话，苍浔眉心紧皱，“离开人界时，灯沉仍在雾外山。”

　　栖迟暗道不好，“他一定有问题。”